在路上(上)

双枪老安's picture

前一段严寒的残酷实在是烙印太甚,为了此次春节行走东北,我几乎翻出了所有厚衣服。被里外肥厚包裹的我在火车上遭了不少罪,实在不好意思也不能一层层的脱,看着年轻小伙子们穿着衬衫还挽起衣袖,我只能尴尬的抹汗。我的行囊不空、不多,相机太沉,我又不是专业人士,免了,好看点书,不过也只带了一本。

 

开车了,我翻开黄永玉先生的《从塞纳河到翡冷翠》,试着用书勾勒我下午的心情。这本满是大师自己写生画作插图的书正适合在春节温情的气氛、安闲坐在有节奏晃动的车厢里欣赏。书是网上买的,早先我有黄先生的《比我老的老头》,平装、精装都有,平装的那本还是04年买自图书大厦。

 

黄先生自己就是一本大书。他的画好,文章也好,经历多多的人,难有他这样戴一顶小帽、叼一把烟斗、养几条犬、盖几处房子、满世界游走游走的看的开、来的潇洒、由着性子。“一辈子善良的不近人情;即使蒙恩的对他反啮,也是从不想到报复。这原因并非强大的自信,也不是没有还击的力量,只不过把聪明才智和光阴浪费在这上面,早就不是他的工作习惯”,这是他对沈从文先生的描述。沈先生是他表叔。

 

读书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两排座位后的一个女孩耳朵贴着手机,高声地用不同的腔调、语气、语法、语言周旋于上司、客户、同事之间。太过熟悉了,我不得不听出来,言语中总想与别人母亲有点关系的语句。这是一个被上司骂、被客户涮,正气不打一处来的小“白领”。

 

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讲,摇摇头轻叹一声放下书。环顾四周,过道左面“小两口”大学生一人一个耳机地看笔记本电脑里的阿凡达;右手年轻的父亲边听MP3边照顾着自己玩的正爽的小儿子;还有站着的,随便倚靠在那儿无奈地打盹。

春节的客流都是带着大包小包的祝福和渴望走的,没人愿意平白无辜糟蹋了好心情。

 

车过了北戴河山海关就到了,此时太阳斜着扑进车厢,窗外一面是黑赫色的土地,一面是白色的雪原,阳光雕刻着世界,时间雕刻着我们。大学生经过了阿凡达的洗礼已经相拥而息;右面的孩子仍然精力充沛地对着玩具喃喃的自言自语讲着自己才明白的故事;女白领似乎解决了问题暂时安静了下来。我的书愉快多了。

 

画家支起画架的游历很幽雅、很自我、很自在,普通人很难达到这样的境地,我则透过作家的笔,跟着他的脚步回忆勾勒着自己曾经蜻蜓点水看到的场景,那是不深刻、不深入也有的震撼,正如作家说的:“……虔诚地在意大利四处乱窜,只为了将有限时日的、人的价值和自己的素质提高,挨日晒,挨风吹,挨干渴饥饿;下起大雨满身透湿地躲在别人屋檐下发抖……”(独自窃笑)可不是吗,我等哪有客居半年的可能,哪有在达·芬奇家隔壁晒太阳、喝咖啡的可能。

 

作家说,每天的日子“单调之极,但不讨厌”。这是简单对奢侈的描述,也是文化对生活的描述,还是心对追求的描述。这是“无牵无挂运行的时光”。

 

“桥是巴黎的发簪”。看到这,我楞了很久。或许只有长长的云鬓才用发簪挽起吧……

 

“在老桥上散步,是在体会和享受一种特殊的情调。古桥上,蜂拥着诗意满面的现代人。人可以从不作诗甚至从不读诗,到某种时候,居然脸上会出现诗的感应……”(165页),书页最上面是作家素描的翡冷翠老桥。人生实际上也是诗意的过程,不用药引子、不管是否体会得到,“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中国的诗歌好,几千年了,“聪明智慧与典雅的风度同在”,我们现在只剩下了诗意,甚至诗意都尘封在角落,落满了灰尘,等待扫地出门。